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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,我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,从江南小镇考入北京大学,如愿上了当时报考最热门的经济学院。赫赫有名的学府,一流教授授业,全中国最拔尖的学子,处处浓缩着智慧和竞争。本来人生已向我展颜微笑了,可说不清为什么,我从状元的心理陡然陷落,心情常常郁闷。
春去秋来,我的学习成绩逐渐排到了班上中上等,但心情依然没有好转,这是经济压力的原因。紧衣缩食未必不自豪,比如我在小镇做普通工人的父母。但他们供养的在北京读书的孩子却不行了。班上女生很少,而外地的只我一个,包围在家境优越的北京女孩中间,我没钱娱乐,不敢交男朋友,是全宿舍惟一没有手机的“灰姑娘”。从大二起,外校男生峰频频塞给我纸条示好,我敏感的心才得到稍稍安慰。当峰第N次写到“你长得非常耐看”时,我终于有了点自信,相信自己确是如很多人所言的“第二眼美人”。峰的溢美里自然有真诚,但后来,他那种过于自负的追求却令我反感。我想,他只觉察到了我的自卑,却没看到,我的自卑里混合着高考状元的骄傲。这家伙学识、身高、才华,各方面都不能“达标”,我以冷淡让他知难而退。一天,面带得意之色的峰来到我的宿舍,当面塞给我1000元钱。我看也不看,冷冷地问他干什么,他顿时结巴了:“你买、买个手机吧。”我被他的“怜悯”深深刺痛了。面对同寝女生似有嘲笑的目光,我狠狠剜了他一眼,只吐出3个字:“滚出去!”
那一晚,我跑到北京街头。早已熟悉了这鳞次栉比、繁华如织的都市美景,但那时它对我的刺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。
回到宿舍时,惯常的“一夜谈”刚刚开始,显然,趁我不在的时候,大家刚刚议论完我和峰。经济学院的女孩子谈什么都喜欢和经济沾边,当时谈论的主题是“恋爱”和“股市”的比较。最漂亮的北京女孩儿林先发表高见:“我妈老担心我在大学早恋,真是笑话!我哪有功夫打理这些潜力股?我跟我妈说了,从大三开始,用两年时间,让她发动发动老朋友老关系,给我说个绩优股。千万富翁难找,找个500万以上的总可以吧?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有的说:“要珍惜当前‘牛市’,定下美好终身,一出校门就坚决告别买米买面蹬车租 房的穷日子。”有的说:“如果现在瞎眼找错了,一辈子当个小公务员的老婆岂不成了垃圾股?”上铺的霜问我:“金红,你想找什么样的?”我还未回答,林就抢着替我说:“还用问,金红首要的条件是找个北京的,留到北京!”
不要老虎不发威,就拿它当病猫!我在床上恨恨辗转,心想:你们瞧不起我,我还瞧不起你们这群物质主义者呢!我就是不找峰,我一定要找个最出色的男朋友给你们瞧瞧!
也许是“手机事件”余波的刺激,一向不看校园广告的我,那天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那期暑期招聘广告——在铺天盖地的广告栏里,一台漂亮的新款“三星”手机图案吸引了我。旁边写道:“努力工作!一台手机正在等待它的新主人!”我按图索骥,自报经济专业的学生,很快得到上门面试的答复。
看得出,这是一家大公司,占了一层楼,其业务集广告、旅游和公司咨询为一体。我按时赴约,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老板正在和一大群上门客户谈论着什么。快到中午的时候,他在椅子上发现了快要睡着的我。我自我介绍几句,他对上号了,连说“对不起”地从饮水机里取水,又为我搬来一把椅子。这几分敬重解除了我一上午心理的不快。
他说,需要我做的是他公司咨询那一部分业务。简单地说,就是他拥有资金和打理工商、税务的各种渠道,可以短时间内为别人提供好一切开办公司所必办的资证。所谓公司咨询,就是提供这种包办别人开办公司的服务,从中收取中介费。而我的工作只一项,就是接手机电话,整理客户记录,回答定式问题。至于报酬,就是这部手机,一个月后,它的所有权归我。说话时,房间里几部电话一直此起彼伏地响着。他很聪明,明白了我的戒心,说:“我每月在报上的广告投入两万多块,我不能让客户在业余时间白白流失吧?”一句话让 我豁然开朗。
做梦也想不到,那款淡红的漂亮“三星”就这么轻轻松松归我了。几天内,我用它接了许多毫不相关的人的电话咨询。我这才发现,在北京,竟有这么多想办公司的人!他们的提问各式各样,花样层出不穷,让我这个在象牙塔内学经济的人一下领略了市场经济的魅力。开始时,他要求我每天晚上11点开机,他准时来电话问我一天的业务情况。慢慢地,我从电话里明显感觉到他的赏识。他开始向我询问一些公司法、经济法方面的问题,我引经据典地卖弄。而我记录的客户要求无论多么古怪,经他稍加点拨,也令我茅塞顿开。这种各取所需,各用所长,让一个半月的合作期在我的感觉中转眼就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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